- 第4節 再見孤單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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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下了決心要和她心愛的男子共赴天涯,便和她同宿舍的女友們結伴出游,深夜駕駛著借來的機車到空曠的大街上疾馳,披頭散發地回到宿舍, 一身癱軟倒在床上,這算是跟室友告別。第二天她將拋開這里的一切去跟荷西廝守。次日早晨,當上班的人們都走了,她收拾好行李,在桌邊放下一封信,便提著行 李大步直奔有荷西的沙漠。
信上留言:“走了,結婚去了,珍重,也不再見!”
她走得極瀟灑,是因為在馬德 里已沒了牽掛。令她魂牽夢繞的沙漠跟西班牙僅一河之隔,但風俗文化卻截然不同。荷西擔心她適應不了,在那邊幾乎打理好了一切,只等她來。飛機降落在西班牙 屬撒哈拉的阿雍機場,一下飛機,身著卡其色軍裝襯衫和一條很臟的牛仔褲的荷西一把抱住了她,在他的臂膀里她無限地感受這份黃沙里的愛的分量。機場的風很 大,刮得沙子肆無忌憚地飛,荷西的嘴唇已經干裂,皮膚被風刮得粗糙不堪,臉上被日光灼得焦紅,蓋滿了黃色的塵土。從他的臉上,她看到了撒哈拉的艱苦,但一 想到親愛的人提前3個月就在這里為她做好了準備,她便沒有什么可擔憂的了。
荷西扛起她帶來的大箱包,三毛則背著一只書包,提著一 個枕頭套跟他去他們的家。他們大概走了40多分鐘,來到阿雍城外圍,這一片屬于阿雍城墳場區,望遠處能看到陰陽分明的沙丘,三毛跟荷西走在城中的街道,黃 昏的光線照在這片人口僅有7萬的西撒哈拉,那光線仿佛從某個天窗灑下,照耀著彼此前行的戀人,圣潔無比。
一路上,三毛看到破布帳 篷,棚外燃燒的炭火,沙地里守著幾只單峰駱駝,研磨著嘴唇悠閑地看著遠方。人們開始煮食,街上升騰起一束束炊煙。荷西帶著三毛拐過彎走上一條硬路,三毛第 一次見到愛穿藍布的撒哈拉威女人,她們的窩棚搭在零星的白色小樓旁,在空白的樓棟間隔之間,她看到沙漠中的夕陽那么壯觀,好似遠方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荷西注意到她的張望,他看著好奇的妻,向她微笑起來,在黃昏的光芒中成為一頁永恒的記憶。荷西帶她走到一條長街,街上有一排房子,面朝沙漠,隔著很遠,三 毛就看到那排房子的最后一棟有一個長圓形的拱門,她猜那就是她的家,背靠高坡,面朝沙漠,近處有一片垃圾場。
走到時,荷西放下行李箱,三毛面對著門口一條不深的走廊,她沒想到,荷西從背后將她抱起來。她轉過頭來看著荷西的眼睛,溫和帶著笑意,他跟她說:“我們的第一個家,我抱你進去,從今以后你是我的太太了。”
他抱著她走過這一段短短的路好似走了6年,在沒有她的歲月里,他是怎樣度過的,在沒有他的時光中,她是如何心碎的,這時候他的溫度和她的芳香填滿了彼此 的心靈。等到了家里,他才肯放她下來,屋里有兩間房,一間大的,一間小的,大的也就橫跨五步,豎跨四部;小一點的那間只夠放下一張大床,配套的還有一個廚 房,三四平米大,其中安置著一個粘著污垢的黃色水槽,一個水泥砌的平臺,浴室里有抽水馬桶和洗臉池,三毛打開水龍頭,只流出幾滴濃綠色的液體。地板不平, 墻面有縫,屋頂漏雨,但是荷西只能租到這樣的房子了。
見妻子在房間里四處查看,他有些心虛地問她:“你覺得怎樣?”三毛不愿敗壞他的興致,畢竟他已經為自己做得夠多的了,便說:“很好,我喜歡,真的,我們慢慢來布置。”這間屋子一個月的租金大約要花掉折合人民幣1400多元,對于剛工作的荷西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字。
三毛從小就想當個藝術家的太太,只可惜荷西不是藝術家,但她卻可以成為藝術家。簡陋的居室正好可以成為她施展的場地,她的第一個目標便是要把自己的家布置得舒適溫馨。
而荷西第一件最想做的事卻是和她正式結婚,三毛也想,于是兩件事她都放在心上。荷西工作很忙,一周只有周末在家,許多事都要三毛動手操辦。結婚需要到鎮 上的法院去辦,從家里走到鎮上很遠,要經過沙地、墳場、加油站,在炎熱的沙漠中走上一小時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為了結婚,三毛幾乎每天都要走一趟來回。
小鎮其實是撒哈拉沙漠的行政與城鎮中心,法院、郵局、銀行、商店、帶泳池的總督的家、政府官員高級宿舍都在那里,還有一個特有的殖民地白人的生活區。雖 說這片地區由白人管轄,但撒哈拉威人有自己的風俗習慣,比如結婚這件事,撒哈拉威人從不到當地法院結婚,所以,當三毛和荷西一同來到法院時,法院的老秘書 聽說她要在這里結婚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他問:“你們要結婚嗎?哎,我們還沒辦過,你們曉得此地撒哈拉威人結婚是按照他們自己的風俗來的。”撒哈拉威人沒有 如此的,也從來沒有哪個白人或者黃種人愿意來這里結婚,氣候條件艱苦的撒哈拉不是理想棲居地,但是三毛卻堅持在這里結婚。
老秘書 只好跟她坦白,他也不知道這里結婚需要哪些手續。于是三毛跟荷西便等著老秘書在一堆資料文件中找,他一邊找一邊說:“公證結婚,啊,在這里,”他翻開來 講,“這個啊,要出生證明,單身證明,居留證明,法院公告證明……這位小姐的文件要由臺灣出,再由中國駐葡公使館翻譯證明,證明完了再轉西班牙駐葡領事館 公證,再經西班牙外交部,再轉來此地審核,審核完畢我們就公告15天,然后再送馬德里你們過去戶籍所在地法院公告……”
三毛一聽在這里結婚竟然這么麻煩,不由得心情煩躁,便跟荷西說:“你看,手續太多了,那么煩,我們還要結婚嗎?”
荷西堅定地回答她:“要!你現在不要說話嘛!”荷西不想三毛這時打退堂鼓,就去問老秘書:“請問大概多久我們可以結婚?”老秘書說如果看自己的話,最快也要3個月,荷西等不急,于是心急火燎起來:“請您幫忙,能不能快點!我想越快結婚越好,我們不能等!”
荷西說這話,讓三毛尷尬不已,因為老秘書先生把“我們不能等”這話給誤解了,以為三毛已經懷孕了,三毛連忙解釋,卻越解釋越糟糕,她反駁道:“秘書先 生,我快慢都不要緊,有問題的是他。”三毛一講完,自己也感到說得有些不倫不類,荷西果然用力捏了她的手指,一面慌忙地跟秘書先生再見。出了法院大樓,荷 西氣得大叫:“什么我有問題,你講什么嘛!難道我懷孕了?”三毛一個勁地笑,根本沒法回答他。
荷西上班的時候,三毛一個人去挨個 辦理手續,順帶去鎮上租一個信箱,來回折騰了3個月,事情總算辦了下來。那天,當三毛疲乏地來到法院,老秘書神秘兮兮地告訴她說:“我替你們安排好了日 子。”因為他們是第一對在法院公證結婚的非撒哈拉威居民,老秘書也頗為他們感到高興。“什么時候?”三毛連忙問道。“明天下午6點鐘。”
“你說明天?”三毛驚訝道,因為這事來得太倉促,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連荷西都不知道!三毛的父母更不知道,荷西的父母也不知道!三毛謝過老秘書,看 到荷西公司的司機穆罕穆德沙里開車經過,連忙跑上去叫住,讓他務必捎個口信給荷西。穆罕穆德沙里奇怪地問她:“難道荷西先生不知道他明天結婚?”
當天,荷西沒等下班就趕回了家,荷西驚喜無比,竟忘了給自己的父母通知這件喜事,三毛沒忘,一把拉他出門去,荷西給家里打去了電報:“對不起,臨時通知你們,我們事先也不知道明天結婚,請原諒—”三毛則跟家里寫道:“明天結婚三毛”。
在驚喜的慌忙中,三毛和荷西差點亂了陣腳,明天他們穿什么?打完了電報應該做什么?他們腦子里溢滿了喜悅,尤其是荷西,他那份高興勁兒讓三毛都覺得有些失常!
“回去做家具,桌子還沒訂好。我的窗簾也還差一半。”三毛為了讓他正常點,想到了這些事,荷西卻說:“結婚前一晚還要做工嗎?”“那你想做什么?”三毛問他。荷西回答說:“想帶你去看電影,明天你就不是我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