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節 【驚魂檔案室和摘頭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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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思剛進檔案館就有種很不好的感覺，一陣涼氣從她的腳趾竄到頭皮，渾身的寒毛都豎得筆直。
檔案室里聳立著一排排的青灰色的抽屜柜，每一個抽屜里面放著一個學生的資料，抽屜上面貼著學生的名字標簽和一張黑白報名照，站在抽屜柜前，就好像有無數黑白人臉正在望著你一樣。
“同學，有什么事嗎？”
檔案室的老師是一個面容慈祥的老頭，迷思借機從倒蔥頭手中掙脫，緊緊抓抓住老頭枯瘦的胳膊。
“老師，請問下，怎么查詢學校以前的學生名冊？”她盡量不想引起倒蔥頭的懷疑，但說話的聲音已經顫顫巍巍。
“90年代以后的學生名冊，到電腦里面查一下就可以了，但是90年代以前的學生，都沒有歸檔，必須到抽屜柜前面一個個名字地查詢。”老頭帶著迷思往檔案室深處走去，“電腦不見得是好東西，病毒一感染啥都沒有了，還是紙張好，能能留下真實的歷史。”
“你們進去找吧，外面就放心地交給我。”倒蔥頭徑自走到電腦旁邊，噼噼啪啪的連打了好久，“90年代以后的學生里面，并沒有和你同名同姓的人，恐怕得一個個抽屜地找了。”
“嗯嗯”。迷思敷衍地應了幾聲，壓低聲音在老師耳邊問，“老師，這里有沒有安全出口。”
“你不是來查檔案的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
“沒有可是，作為霧影高中的學生怎么能半途而廢？！”老頭的神色突然變得嚴厲起來，滿臉的皺紋跟蚯蚓似的抖個不停，“說吧，你要找的那個學生，成績好不好？如果知道她成績怎樣的話，就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了。”
這個大爺是不是熱心得過分了？迷思疑惑地停下腳步：“為什么知道她成績好不好，就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一般不是用姓名筆畫和拼音做索引嗎？”
檔案館的老師指著那一排排灰色的抽屜柜道，露出得意的神色：“錯！學校的檔案柜，是按照你生前的成就來排列的！越是杰出的學生，他的抽屜柜就排在越是高處。這種排列法，就跟買骨灰盒一樣，越是有錢的死人，越是能夠買到好的骨灰盒。人這一生的最終目標就是能夠掙到更多的錢，買到更好的骨灰盒，占領更高的抽屜柜！”
迷思苦笑：“真是這樣的話，我肯定是最后一層啦。”
老師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自言自語，仿佛看著絕世寶貝似的，深情地凝望著一排排的抽屜柜，火柴棒似的身體劇烈搖晃著，發出嘎嘎的笑聲：“你看——我們學校所有的精英學生們，都在朝著這個目標努力呢！”
只見整個檔案室竟然高得深不見底，密密麻麻的抽屜柜鋪滿了整個檔案室內部的墻壁，它們不停地自動調換著順序，無數貼著黑白照片的抽屜拼命往上移動著，把其他的抽屜擠下來，跌到地上摔得粉碎，但是很快的，那些“爬上去”的抽屜又被新的抽屜所取代，擠落下來，跌得粉碎！但那些抽屜柜依舊向著黑暗的盡頭，前仆后繼地拼命攀爬著，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個猙獰的餓鬼！
迷思驚恐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檔案館的老師笑盈盈地把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來吧，物以類聚，想知道你朋友的抽屜柜會在什么高度，只要知道你的抽屜柜能排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你找到你自己的位置了嗎？”迷思很快就從一堆骨灰盒似的抽屜里面發現了自己的照片——那只抽屜柜在最底層的小角落里面瑟瑟發抖，根本沒有勇氣去和其他的抽屜去競爭。
老頭不滿道：“真是太沒有用了，這么差勁，還算是我們學校的精英學生嗎？你不知道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嗎？”
老頭說著一把揪住了迷思，塞給她一支紅色的筆，把她拖到自己的抽屜柜前，狠狠地命令道：“快！趕快把自己的名字簽上，這樣你就能夠排除一切雜念，專心加入到競爭的隊伍里面去了，不然你這種人渣學生很快就會被檔案館淘汰的，快，快簽！”
“不要！”
迷思聽到自己被他抓住的腕骨咔咔作響，疼痛得似乎隨時都會斷成兩截。這時倒蔥頭猛地沖了進來，他拔出一個抽屜柜，砸昏了檔案館老師。
“不能把名字簽上去，這里所有簽著名字的抽屜都是已故學生的檔案柜，如果把名字簽上去的話，你就算死了也要在這里不停地往上爬！快跟我走！”
倒蔥頭拖住迷思往外跑，迷思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因為這回她確確實實看清楚了——倒蔥頭的手臂上面一塊塊青紫色的尸斑，他的手指僵硬而冰冷，就好像大理石墓基一樣！
倒蔥頭這次沒流鼻血，而是踉蹌地退了幾步。
迷思朝他大吼：“別碰我！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為什么要把我帶到這里？讓我回家！”
燦爛的笑容、凍人的歌曲、溫暖的擁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到底要從她這里得到什么？
迷思以為自己會很憤怒，很害怕，但更多的竟然是被背叛后的傷心。眼淚仿佛自己擁有生命似的，從眼眶里滑落到嘴角，苦得就像世界的鬼故事的結局。
難道最后自己也要成為沒有名字的鬼魂？
就在迷思哭喊的瞬間，檔案館驟然間安靜了下來，那些拼命往上爬的抽屜，忽然停止了動靜，無數張黑白遺照直愣愣地轉過臉來看向了他們，檔案館老師渾身冰涼地趴在地上，詭笑著抱住了迷思的腿，他的手掌青筋突起，隔著及膝襪掐她的血肉：“為什么要回家……大家都在拼命競爭，拼命往上爬……你也不可以逃……即使是你這樣渣滓的學生，老師也不會放棄的……來，到抽屜里來吧……老師會帶著你們所有人一起往上爬……”
迷思整個人都狂顫了起來，仿佛暴雨中凋零的樹葉。無數雙慘白的人手從抽屜柜里面伸出，仿佛扭動的長蛇抓向她的四肢，仿佛要把她生生撕碎，塞進抽屜里一樣。她甚至都可以看見抽屜里面被折疊成資料形狀的各種人體，人體上面寫滿了他們生前的豐功偉績。
“來吧，跟我比考試成績！”
“你這個笨蛋，害怕了是嗎？”
“走后門的也要有點廉恥！”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這些嗡嗡的聲音有沒有完？
迷思拼命捂住耳朵。
“哈哈。”
“嘻嘻。”
“成為我們的同類呀。”
住嘴住嘴住嘴住嘴住嘴住嘴住嘴住！迷思的心智漸漸被憤怒支配，眼睛縮得比針孔還小，她握緊了拳頭。
“迷思，快跑！”倒蔥頭從地上爬起對她大吼。難道迷思想用拳頭對付它們嗎？
眼見那些手就要抓住她的身體時，迷思突然用迷思媽的口氣怒吼：“你丫的給老娘滾開！”那些人手似乎遲疑了一下，然后更加兇惡地追過去。
倒蔥頭被迷思的反應雷翻，差點又栽了一個跟頭，他飛快地沖向檔案室老師，一把把他摁到墻壁上，同時把迷思從無數人手中拔了出來：“真是笨狗狗！”
人手改變方向抓住了倒蔥頭，把他的白色的校服襯衫撕得粉碎，迷思猛然看清楚了倒蔥頭的身體——
他的胸口上面插著一排排心電圖的電極，而在腰部的位置卻流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那個窟窿里面一滴血都沒有流，而是直接有腐爛的蛆蟲在上面來回的啃噬！
迷思的胃一陣翻騰，早上的飯全被吐出來：“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她不明白倒蔥頭是在救她還是在害她？他跟人手還有老頭是不是一伙的？她的腦袋已經被驚懼塞滿，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倒蔥頭忽然愣了一下，他似乎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看著空洞的軀干喃喃自語：“我是誰，是什么東西……我……我的名字……怎么想不起來了……”
看到陷入癲狂狀態的倒蔥頭，迷思本能地連退了兩步，她撞倒了一整排抽屜柜，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檔案館。
迷思狂奔向自己的教室，她現在唯一的愿望是：看到健康正常的活人，不要是那種渾身腐爛的怪物，不要是拼命往上爬的抽屜柜！
她飛快地沖進了教學樓，但卻發現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自己的鞋子和地板不停地撞擊，發出急促、寂寞而慌亂的回響。
就在這時候，一只手猛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是誰？
如果是那些怪東西，自己逃也來不及了。
迷思認命地轉過頭去，不過她還是怕遭到的視覺沖擊太大，于是閉上眼睛數完一二三再睜開。
數學老師那張戴著眼鏡、與“帥”字徹底絕緣的國字臉出現在她面前。
雖然剛剛他罵她的時候，原本不好看的五官扭曲得更不成樣子，但現在看來好親切好友善，迷思捂從他溫暖的手掌上，感覺到了活人的溫度：“老……老師……”
她眼睛泛紅，嗓子開始哽咽，幾乎想撲倒他懷里痛哭——終于回到正常的人類世界了啊！
聽迷思講完檔案室里發生的事情，數學老師竟然沒有破口大罵，而是低聲細語地安慰她：“你是不是剛剛被老師罵了，心情很糟所以產生了幻覺？不要害怕，老師也是為你好。以后你不要單獨行動了。在霧影高中雖然競爭很重要，但我們也要注意團結！我現在就帶你去找班級里的其他同學，只要和大家在一起，就絕對不會遇到可怕的事情！”
迷思用力點點頭，緊緊跟在數學老師身后。
數學老師把迷思帶到了教室，他們是從后門進去的。教室里面十分安靜，14班的所有同學都在低頭看書。看到那一堆勤勤懇懇的熟悉背影，迷思抹了抹眼睛稍稍松口氣。
但這里是不是安靜得有點過分？同學們連電腦電話什么的都收起來了，而且他們的頭也垂得太低了吧？從后門的角度看去低得就好像……
沒有頭一樣！
迷思試著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最近的同學沒有頭，她飛快地順著走道往前跑，沒有頭，沒有頭……還是沒有頭……
所有的同學都沒有頭！
當她站上教室正中央的講臺之后，四十五個沒有頭的尖子班學生，穿著一模一樣的學校制服，整齊地放下手中的書用脖子盯著她，迷思的血液瞬間凍結，大腦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無頭的同學們似乎對她的反應感到無趣，微微地調整了一下脖子的弧度，繼續唰啦啦地翻書，認真而勤懇地自習著。
迷思求助地望著數學老師，嘴里說著毫無意義的話，她覺得自己已經瘋了：“他……他們的頭……沒有了……”
如果數學老師上來抽她兩耳光，把她送到精神病院還好一點，但數學老師只是點了點頭：“是啊，他們是全校最優秀的尖子生，所以早就已經把自己的頭掛在學校的最高處了，你看，其他同學都在努力追趕他們呢！”
數學老師抬起國字臉，用短短的手指指向窗外。只見學校最高的多媒體教學樓的樓頂上，赫然掛著四十五個人頭。他們咧著嘴，露出驕傲的笑容，仿佛高高在上的國王。而全校所有的學生都聚集在了樓下，他們手里提著自己的人頭，爭先恐后地想要往樓頂上爬，去取代那四十五個人頭的位置。
這就是整個教學樓里面都沒有人的原因！
迷思癱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逃跑。
瘋了瘋了瘋了瘋了瘋了瘋了瘋了瘋了！迷思不知道是整個學校、整個世界的人都已經瘋了，還是她一個人瘋了？也許摘下人頭跑來跑去，不停地跟其他人頭搶位置，才是正常的校園生活？
數學老師走到迷思身后，用粗糙的手捧起她的頭，尊尊教誨道：“迷思，你要加油，就算是走后門的人渣，也不要拖14班的后腿，不要拖學校的后腿，所有同學都跑到上面去了，你再不加入他們，就占不到好位置了，以后會沒有出息的！”
數學老師說著捧出一個灰色的檔案柜：“來吧，在上面簽下你的名字，隨后加入到大家的行列里來，只有毫無顧忌地往上爬，才能成為最優秀的人，來吧，把你的名字賣給前途，這才是最正確的做法，所有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迷思在數學老師的教導下，渾渾噩噩地拿起了筆。
“快簽吧。”數學老師微笑著對她施以肯定，“還有其他老師在等我摘下頭，跟他們一起參加全國優秀教師的評比呢。”
“快簽，快簽。”
不知何時，多媒體教學樓那邊的人頭全部飄了過來，大大小小的臉貼在教室外，五官被玻璃窗壓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幾千雙眼同時瞪著迷思，幾千張嘴同時叫喊。
“快簽，快簽。”
教室里所有沒頭的同學們也默默地用脖子看著她，伸出蒼白的手齊刷刷地為她鼓掌，似乎在歡迎新同伴的加入。
夠了夠了夠了夠了夠了夠了夠了夠了！迷思不知道自己是豁然開朗，還是破罐子破摔。不過怎樣都沒有關系，既然所有人都是這樣的，那么她也可以和他們一樣；既然所有尖子學生都是沒有頭的，那么她也可以沒有頭。
她顫抖著拿起筆在檔案柜上簽下了一個“迷”字……迷思的脖子再次開始流血，無數刀痕深深嵌入了她的肉中，很快就要把她的頭顱切下來了，但是她仿佛沒有痛覺，因為所有尖子生都沒有說痛，她也可以感覺不到痛。
“這才是好孩子。”數學老師的眼睛透過眼鏡，閃現出慈愛的長者之光，“人類這種生物本來就是軟弱而渺小的，怎么可能違背群體的意愿而活？”
只要再簽下一個“思”字，迷思的頭顱就會落下來，她會變得和所有人一樣，抓緊自己的頭顱拼命往上爬。但是迷思一點也害怕，因為她是在是太累了。
突然間只聽“砰”的一聲！教室后門被人用力踹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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